汉代有首叫做《江南》的诗,开头一句是:江南可采莲,莲叶何田田。
江南采莲的季节一般在初夏,而这个时候,黄鳝也最为肥美,采莲的同时,捉几条黄鳝来吃,也未尝不可。
(一)
稻田是黄鳝的安乐窝。
黄鳝喜阴凉,善打洞,窝穴都是两个口,一头进,一头出。
捕鳝者通常会拿着特制的工具——类似尖嘴钳,但是手柄很长——找到黄鳝的洞穴,一只手探进穴中驱赶黄鳝,而在另一个洞口埋伏好钳子,等到黄鳝一露头,钳子便顺势夹住黄鳝的脑袋,将其从水田中提溜出来,朝竹篓里一扔,哈,大功告成!
也有人用电打的方式捉鳝,如此做法,收获虽颇丰,危险系数却也高。
重庆稻田多,黄鳝多,人们也爱吃这个。
在重庆的很多餐馆都能吃到鳝鱼。
其中,有一种先炸后炒的烹饪方式。整只鳝鱼下锅,鳝肉受热变形,卷曲成圆圈状,做成之后,通体乌黑发亮,宛如一条盘着的黑龙。这道菜有个霸气的名字,曰:盘龙。
江津绣庄村的赖云华,自1999年开餐馆以来,就有盘龙这道菜,店名叫做“赖佳馆特色香水鱼”。
(二)
卖鳝者会背着竹篓,沿街向各个餐馆兜售。
赖云华通常选择一两左右的黄鳝。“做盘龙,太大的肉质老,太小的口感会‘粉’,一两左右的鳝鱼最合适。”
黄鳝买来后,放进一个大盆里冲洗,洗干净后换上清水,滴上几滴菜籽油。
赖云华说:“滴上几滴油,可以让黄鳝体内的泥土吐干净。”
洗干净的黄鳝,要用料水腌制一下,腌好后,先入锅油炸,鳝肉受热,发生卷曲,盘成螺旋状,颜色也由深褐色变成黑色。
将黄鳝捞出,沥干油,把切好的花椒和辣椒在油锅里炸一下,然后将炸好的黄鳝回锅煸炒,调好味,大火几分钟即可。
赖云华说:“花椒和辣椒都是我们本地产的,虽然辣,但不燥,鳝鱼是温补的东西,老人孩子吃了最好。”
菜端上来后,看起来很震撼。大瓷盘直径约有三十五公分,放着许多虬曲盘旋的黄鳝,通体乌黑,一股干炝辣椒的气味迎面袭来,切得细碎的红辣椒垛得像小山,黑色的黄鳝扎于其中,看过去,像是一群乌龙扑向火焰山。
夹一只入口,鳝肉很紧致,吃起来很筋,味道很独特,辣椒也不过分抢眼,在味觉上做了很好的点缀,外面炸的焦酥,入口后牙齿轻嚼,咯吱作响,咬开鳝肉后,里面莹白如玉。
赖云华说:“以前我们镇上做这道菜的餐馆很多,后来渐渐都不做了,一是太贵,二是难以保证鳝鱼新鲜,不新鲜就不好吃。广东,越南,泰国都盛产鳝鱼,但是这几个地方的鳝鱼肉质太‘粉’,没有嚼头,我吃着不如重庆鳝鱼。”
广东人喜欢做汤,他们习惯把鳝鱼切段,同米粥一起熬煮,易消化,又补身子。
重庆的冬天很少结冰,所以即便是冬季,稻田里仍能捉到黄鳝,重庆人真有口福,大半年的时间都能享用这道美味。
(三)
在重庆,鳝鱼最家常的做法是红烧,也有直接清水煮熟蘸酱吃的。
白天在田里干完活,就地抓几条鳝鱼做晚餐,回家清洗一番,剖开,切段,入锅炒,加入酱姜蒜和盐,兑些凉水,煨开。盛上一大碗米饭,直接浇上浓稠的汤汁,拌一下,不多时就能吃一碗。
水煮则更加简单,洗净切段,入冷水中煮,煮熟后,捞出沥干水分,蘸酱油,也很好吃。
重庆人以前吃鳝鱼多用油煎或者炒,很少用油炸,主要是太费油,寻常人家舍不得。
江浙沪一带,人们吃鳝鱼喜欢放糖,不过,做法多是红烧,后味微甜,亦很可口;有人吃完鳝鱼肉,还会煮上一碗白水面条,把鳝鱼汤汁作为浇头,拌面吃。
袁枚在《随园食单》里介绍了三种做鳝鱼的方法。“可做鳝丝羹。将鳝鱼煮一下,用竹刀剔去鱼骨,切成丝,加酒和酱油煨煮,然后用芡粉,冬瓜,真金菜,长葱,做成汤。
可做炒鳝。将鳝肉切成丝,炒至略焦,不能加水,炒熟为止。
可做段鳝。将鳝鱼切成段,先用油煎,使其变硬,再放冬瓜,鲜笋,香菇等配料,放点酱水和姜汁。”
不知道袁枚有没有吃过类似盘龙的鳝鱼菜,所以,也无从得知他吃过之后,是否会把这道菜收进书里。
不过,要是让我写一本关于“吃”的书,我定会蘸饱墨,给“盘龙”写下浓重的一笔。
(四)
赖云华的餐馆面积不大,每到饭点,却是人满为患,很多人往往开车到此处用餐。
临近黄昏,一抹斜阳照在餐馆前的树梢上,仿似镀了一层金。
吃完饭的村民,常在这个时候出来遛弯,碰见站在门口的赖云华,就会停下脚步跟他说话。到了晚间,客人散尽,店里服务员开始收拾店铺,准备打烊,赖云华一边帮忙,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生意。
生活虽然平淡如水,但因为有了期待,便有了意义。